外观
流水账 Week 8 -- 碎片般的回忆与呻吟与其他
没错这是一篇流水账，但是它和其他的流水账不同，没什么和“这周”有关的东西，而是一些其他的思考. 你可以发现这次的 banner 也不一样了（笑）.
碎片般的回忆与呻吟与其他
29 号晚上，我收到我们高中的一个学弟发来的消息，说决赛考砸，没有发挥出真实的水平. 其实今年我们整个学校考得都不好，这几天也是看惯了朋友圈、QQ 动态和论坛上到处转发的新一届决赛成绩，说实话，每次看到这些我都感觉离自己好遥远，好像去年这个时候的事情跟我完全无关一样. 或许这是一种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它知道我不想想到高三一年的内耗与挣扎. 但是如果不直面那些受过的伤，好像走过来的路就在脑中变得模糊，这又怎么称得上是“不忘初心”呢？
也许我一直都不太适合竞赛？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现在还是吃到了竞赛带给我的红利. 但是虽然喜欢物理，也喜欢竞赛的学习方式，却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每次考试总是发挥不出来、每次做题总是看不出自己的问题、每次学习新的知识总是囫囵吞枣半懂不懂，也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当时看王正行先生写的《近代物理学》，他在里面用委婉的语气把 Bohr 批评一顿，大意是说 Bohr 物理直觉很好却不喜欢计算，和 Dirac 这些数学功底深厚的大家其实不能比，出色的反而是他的领导能力和与 Einstein 辩论的那一段佳话. 那时候还很中二的我，看完就在出租屋的墙壁上贴了一张计划表，要自己多练练计算，还在自己的考试总结本封面上面写了一句话，说“数学不好就只能去做唯像！”想起来真的有点好笑，最后计算功底也不算太好，可惜物理直觉反而不行了.
看到学弟的消息，我第一反应居然是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那种觉得自己都学会了，但是怎么考都发挥不出来的感觉，我太能共情，就像被关在一个四面都是海绵的笼子里，无论怎样挥拳，得到的都是无力的反馈.
高三那一年，我做了些什么？
先是复赛，考前一百天，小组里面每天上午都有一次考试，连轴作战三个多月，期间还来北京参加过一次集训，模式差不多. 最后一个月我好像到瓶颈期了，一直都沉在小组排名的底部，要不就是在第 4 名和第 5 名徘徊. 当时心态差到极点，每天晚上回出租屋基本上都是情绪低落的状态，幸亏我爸一直陪着我，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每天都要和他谈心聊到 12 点多，然后自己在夜里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想这想那，把自己套在无限循环的内耗怪圈里面.
最后那一天突然释然了，抱着“干脆就当是见识一下今年会出什么样的题目算了，毕竟一年只有一次，这可是历史呢”的态度去考试，结果至少让自己在理论成绩上没有太大劣势. 实验考试也因为之前的认真准备比较平稳地落地.
其实最后出分的那天晚上我以为我已经没有希望了，我放弃了加分的机会，跑到烈士公园里面散步，一直呆到 11 点半；第二天凌晨 3 点，睡不着觉，一个人爬起来穿着睡衣，在秋天的夜风中呆坐在小区的座椅上，思考我之后该怎么做.
至少最后的结果算是超出我的预期.
进省队之后我的能力或许还有不少的提升，毕竟每天都在高强度地练习……但是决赛还是如预期一样，没有取得理想的成绩. 是我期望太高了罢.
出分数那天我也是在北京街头闲逛好久，其实在路上看着人潮，我的心反而会平静下来——“无穷的远方，无尽的人们，都与我无关”的感受，令人沉迷.
回到高考之后倒也没什么，拿到破格强基降分，也还在继续学着高考内容，但是总觉得自己心里面少了一块什么东西，有时候怎么学都学不进去，突然会很想大喊一声或者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面不出来，总觉得老师上课讲的东西自己不可能听得懂，想要按照高一的学习方法来又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学过高考知识，无从下手. 都说高考简单，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化学能差到那种地步，以前也没有被数学像这样痛击过. 前面几次月考，我没有一次进入年级前 400 名——但是我高一还在前 20 名. 是什么问题？我根本没有办法回答，或许只是心境不一样了罢. 我和班主任申请回家自学、在放学之后自己跑到隔壁的培训机构咨询一对一服务，结果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只能翘首等待特招竞赛考试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考试前三周，我在小区附近租了自助自习室，每天抱着自己打印的资料和那一本厚厚的错题集，坐在小桌子前面一整天，中午饿了就拿老年机打电话让妈妈点个外卖，电话号码留我的就行. 吃着吃着发现上一道题写错了，拿起笔写上两笔. 那段时间是真的每天晚上睡不着觉，一直在想，要是过不了，我就没希望了，要是知道自己怎么做都不可能成功，我还做这件事干什么？意义不明.
一试在记忆里面已经模糊，好像擦着线过去了，自己很开心；没想到的是二试，居然是自己整个竞赛生涯中考得最爽的一次，提前半小时写完，6 道题目里面有 3 道是见过的，一道接着一道，收笔那一瞬间眼泪有点想要夺眶而出：这才对啊，这才是我的实力；然后合上笔盖，像侠客收刀入鞘.
面试时我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从巅峰跌到谷底. 我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什么也不想干. 觉得天花板盯得受不了，就开始写英语单词，写了二十多页，像流沙一样穿过脑海，没留下痕迹，只擦伤皮层，疼得刻骨铭心.
然后听到我爸上楼的脚步声. 出租屋隔音效果就是不好啊，我想着. 我爸说带我去吃顿大餐，吃着吃着告诉我：我通过了.
没什么波澜，好像我对这个结果已然漫不经心. 但是，我终于走出了这个牢笼，好歹，我又有机会和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但是到最后我也没有进入年级前 100 名，学高考内容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着：我真的已经赢了吗？我这种成绩，难道配得上这样的结果吗？或许一切都是一场戏，不想被拆穿？我放弃了挣扎，不再思考，每天坐在教室后排，睡觉，思考人生，写数学物理方法和广义相对论. 高考于我只是一条必经之路而已.
但是心理上的痛苦我始终无法摆脱，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高考复习时永远没有办法考赢别人，难道真的是我不适合？
好像形成闭环了——我不适合高考，也不适合竞赛. 我到底适合什么东西？全部都是自己给自己上的 debuff 吧……初中的时候逼自己逼习惯了，后来反而不知道怎样给自己自信了. 也许这是我耗尽几年的思考才能领会的感受.
所以看到学弟发来的信息，我第一反应是鼻子一酸，然后突然笑了——笑自己这一年以至于三年甚至六年的那么多回忆——然后给他回信：
“你到最后会发现，这结果只是一块伤疤，他会在那里，但是愈合了.”
“你摸到它会痛，但是那是你身上的东西，你得背着他走.”
“总有一天会释然的.”
“我很能理解，那种怎么考都考不出来的感觉.”
“但是过去了，之后还会有好多次的，比如月考.”
“有什么关系呢？”
有什么关系呢？
2024 年 11 月 3 日，于学堂地下.